温乐阳是用毒的行家,一下子就辨出剑上的剧毒是至纯的水毒,不过实在少了点,对他来说就像一滴水于一个马上就要渴死在沙漠里的大号骆驼一样。

  温乐阳又捡起了一把剑,果然没让他失望,一丝水行至毒也被他的生死毒转瞬抽干,这才挥手把已经驱除了毒性的长剑抛给破土:“小心些,剑上有至烈的水毒,一般的修士难以抵挡。”

  大穿山甲哼了一声:“老子是一般的修士吗?”抬手接住了长剑,不过他嘴虽然硬,还是错动脚步,离地上横七竖八的长剑远了一些,他知道温乐阳就是天底下第一号小毒物,能让温乐阳都警惕的剧毒,肯定不是鹤顶红。

  顾小军人老但是眼尖,破土一接下长剑,他就看见剑身上刻下的四个古撰,低声念道:“昆仑……封震!”

  大喇嘛也听温乐阳的话,不去碰这些长剑,而是小心翼翼的行走在其间,低头看着剑身上的篆刻,不停的念叨着:“昆仑漠离…昆仑追艮…昆仑横坎……这些都是昆仑修士的飞剑!”

  温乐阳暂时还顾不上说话,一柄一柄的捡起长剑吸敛水毒,突然他心里有个感觉,现在自己就好像回到了儿时,在槐树花开的时候一把一把的揪下槐花,吸吮着花根上的一点清蜜,虽然甜美但是只有那么一丝儿,一下子就没有了,只好再换下一朵……

  破土神兽最近脾气不好,在确定都是昆仑弟子的飞剑之后,又瞪起了铜铃大眼:“这帮牛鼻子,在剑上下毒?”

  让炯苦笑着摇头:“未必!炽烈的剧毒也能污噬飞剑,照我看有一股昆仑弟子在此遇敌……”人家不管是老妖精还是老神仙,都是越活越聪明,唯独这位破土神兽,也不知道几千年的寿数了,就练出了一副爆脾气。

  大穿山甲摇摇头不服气:“活见人死见尸,人没了,剑有毒!”说着略略叹了一口:“你经验尚浅,越是不可能之处,敌人越会算计的仔细,这几千年里,这样的事情老子见得多了。”

  温乐阳这时候已经吸敛完了长剑上的水行剧毒,刚好听见大穿山甲的语重心长,啼笑皆非的摇头:“就算是故意下毒,也应该显眼一些才对吧,要不是我无意中缓了一下速度,他们就算把昆仑派的长剑全填在这儿咱也不知道!先不说动机,就算昆仑要对付我们,刘正明知道我的功法,还用下毒是不是也太蠢了?”

  “而且,剑上的毒性对付一般的昆仑弟子足矣,对付你们还差得远。”说着温乐阳乐了:“我不让你们碰飞剑是怕浪费了水毒。”

  大穿山甲这次又把自己架上去下不来了,努力坚持着,紧咬住自己最后的论据不松口:“那尸体呢?那尸体呢?”

  只有飞剑没有尸体,才是最蹊跷的地方,不管是同门还是敌人,只要收尸就不会留下飞剑,哪怕是染毒的剑。

  大穿山甲正喋喋不休和别人大吼着‘昆仑下毒论’,非非突然拽了拽温乐阳的衣角,用秀气的下颌向着前方微微一指,同时满脸警惕的扬起了手中的枪,因为专业,所以飒爽!

  温乐阳一看之下,立刻横步侧身,把非非挡在了自己身后,与此同时也发现异常的大穿山甲和让炯大喇嘛各自低吼一声,摆出了迎敌的架势!

  在他们身前光洁如镜的巨大冰面深处,十几个人影模模糊糊的站在一起!

  非非轻轻的长出了一口气,这时候才看清楚是冰里冻着的人,轻轻垂低了枪口,而温乐阳却依旧满脸警惕,语气笃定而沉着的提醒着大伙:“刚下来的时候,冰面里没东西!而且…这几个人也不在我的灵识里!”

  就说话这么个功夫,冰里的人影全都清晰了起来,不是他们走出来,而是好像把众人的视线逐渐对焦,自己却一动不动,就那么渐渐的清晰了,十几个人道髻高挽,身着青袍,全都是昆仑弟子!

  其中一个人温乐阳还曾经见过两三次,颇为面熟!

  大穿山甲破土揉了揉眼睛,瓮声瓮气的骂了句:“搞什么王八蛋!”随后又问同伴:“怎么着,我挖进去看看?”

  他的话音刚落,冰面里那十几个昆仑弟子突然面现喜色,仿佛听到了他的话似的,忙不迭的向着温乐阳等人拼命点头!

  第三卷 人世间 第七十六章 泡泡

  非非腕子一哆嗦,手电筒掉在了地上,翻滚中炽烈的光线划断了一截截的幽暗。

  不知已经凝结了几千几万年的玄冰深处,从无到有,从影影绰绰到丝毫毕现,十几个昆仑弟子就像画中人,悄无声息的出现,他们好像被冻在冰中十几米的位置,却能灵活的做出各种表情,甚至微微点头。

  四周只有冷焰火发出的嘶嘶碎响,像极了几十条毒蛇的吐信声。

  在冷焰火和几盏强力野外光源的照射下,巨大的玄冰溢彩流光,那些昆仑弟子也表情各异,或微笑或期盼,在玄冰深处对着温乐阳等人用力点头。

  温乐阳只觉得头皮发紧,下意识的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生疼。

  “妈的,第一次见活冰灯!”小沙也从大喇嘛身上跳下来,和他姐姐并肩而立,眯着小眼睛死死盯着冰里的人,过了半晌之后才最终摇头:“不是民间术里那些糊弄人的把戏,搞不懂是怎么回事!”

  十几个昆仑弟子在玄冰深处虽然动作不大,但是表情却生动无比,只不过在略显阴森的冰底,每一个笑容都映了些幽冥的颜色,染了些诡异的味道。

  “是不是…幻象?”顾小军低声问其他人,三个修士一起摇头,他们也确定不了,那些冰中人只能用目光察觉,和前不久遇到的白袍少年一样,都不在他们一向依赖为眼耳鼻舌的灵识中。

  让炯大喇嘛故技重施,再度取出金刚撅,施展密宗眼意神通,凛然而磅礴的金色佛光刹那将那块足有几公里方圆的巨大玄冰照射的通透,昆仑弟子犹在,甚至其中几个人还眯了一下眼睛,似乎不太适应突如其来的强光。

  大喇嘛这才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同伴摇摇头:“不是幻象,般若佛母心咒之下,再高深的幻术也会被击散。”

  破土冷笑了一声:“不是幻术,那就是真的了!这帮昆仑道的小崽子也会水遁之术?躲在里面装神弄鬼!”玄冰完整而结实,连一道缝隙都没有,如果不是水遁法术根本进不去,穿山甲一边说着,遽然单手一翻,闷钝地低吼了一声:“给老子滚出来!”一掌就稳稳的按在了冰岩上。

  随着破土一掌,昏褐色的暗光就像一盏华丽巨大的刀影,在玄冰之内卷扬而起,喇嘛刚刚祭起的密宗心咒佛光被瞬间击碎!

  妖元破法!

  这一掌不是要砸碎坚冰,而是直接将妖元逼入冰岩,以纯粹厚重的真本之元把别人的法术完全击碎,这是绝对的以大力破巧力的手段,没有一丝花俏可言,再怎么华丽炫目的法术,一旦面对实力远超自己的敌人真元之力,就像肥皂泡一样脆弱无用。

  玄冰中的妖元像一场轰轰烈烈的旋风,瞬间将其他的法术彻底涤荡干净,就连大喇嘛的佛光照也被他破掉了。

  温乐阳对昆仑道的神通了解不少,别说就这十几个老道,就算人数再多十倍,他们的法术也抗不住破土这一击狠击!可是昆仑弟子们依旧安身在玄冰之内丝毫无碍,站在最前的那个和温乐阳见过几面的昆仑道士显出了一丝古怪的神情,似乎不明白破土到底在做什么,脸上的肌肉撕扯抽搐着,终于缓缓的张开嘴巴发出了声音,好像要对着他们说话……

  过了半晌之后,他的声音才缓慢而扭曲地透过玄冰,在进入温乐阳耳朵的时候,就想被刻意拉慢了无数倍的录音,低沉得根本分辨不出他到底在说什么,呜呜哇哇的怪声接连不停的传来,好像一个没有舌头的人,在空间的另一端拼命的嘶吼。

  破土一击无效,尾巴上细密的鳞片皆尽乍起,闷吼中双掌猛挫,再度打向了冰岩!就在他的双手堪堪按上冰岩的刹那,温乐阳突然看到,为首的那个昆仑道眼中,突然迸溅出两行清冽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