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毛纠微微琢磨了一会,根本就不看满脸期盼的胖子叔侄,对温乐阳说:“先用本命蛊吊住性命,再用咱们巫门的法子给她换血,应该能行,乐羊忘了留在我身边。”

  说着,他又望向了娃娃,露出了个和气的笑容:“待会我要施巫,你仔细瞧着。”

  娃娃大喜点头。

  蚩毛纠也呵呵一笑,随即无数条乌黑的长藤在悉悉索索的异响中,从院子里爬长出来,转眼编织成一座密不透风的藤笼,把娃娃、蚩毛纠和伤者笼罩了起来。

  稽非老道的心眼多,出来之后凑到温乐阳身边小声的嘀咕着:“就这么救人,会不会有些不妥当?”

  温乐阳还没说话,水镜和尚就一瞪眼:“你把蚩毛纠当成什么人了!”

  老道愕然:“什么什么人……”随即才反应过来,抬手给了和尚一巴掌,哭笑不得的骂道:“脏心眼的东西!蚩毛纠当然不是那种见色误事的人。”

  跟着老道不再理会和尚,继续低声对温乐阳说:“这事我总觉得有点来的太巧……”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间,一声惨叫从冥冥中尖锐的划起,那些刚刚编织成笼子的黑色长藤就像被抽调筋骨的蛇,瘫软无力的散落在地!

  藤笼散落之后,蚩毛纠脸色苍白到了极点,偶尔闪过一丝诡异的红晕,目光也暗淡到了极点。乐羊忘了神情恐惧,和他并肩而立,两个人都一动不动的面对温乐阳。

  在他们的肩上,各自搭着一只修长的手掌,一大一小两个巫者都被人家制住了!

  片刻前还奄奄一息的年轻女人,已经变成了一个鹰子深目、却只能用妩媚形容的男子,全身的通红已经退去,换而细腻嫩白的光泽,望向温乐阳的目光柔得都快滴出水来,眉宇间却压抑不住的一份得意和狂妄。

  胖子叔侄一起笑了,快步走到那个男人身后并肩而立。

  和尚彻底傻眼了,眼睛瞪住对方,心里却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一会功夫,女人变成了男人,伤者变成了强敌。

  蚩毛纠受制于人,看样子也受了些伤,但是神态却倔强的很,冷哼了一声对温乐阳说:“这个妖人易容,装成伤者,趁我调用本命蛊无力自保时出手偷袭。”

  妩媚男人嘻嘻一笑:“不是易容,是幻容,一字之差,天地之别呢。”说着,还俏皮的对着温乐阳挤了挤眼睛。

  温乐阳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冷颤,沉声问道:“你们是谁?”

  中年胖子扬声断喝:“我家主人是乌桓之主,木楼先生!先祖追随仙师斩妖除孽,今日家主重入世间,你们这些妖魔小丑便认命吧!”

  乌桓山在古时是胡人之地,这个木楼的长相,果然不是汉人的模样。

  木楼挑了下眉毛,咯咯的娇笑着:“天锥后人办不成事儿,仙师他老人家让我来帮忙。”

  他说话的时候,白皙水嫩的脖颈上突然鼓起里一个拇指肚大小的包,里面还有什么东西正在奋力的蠕动着,木楼自己却一无所知,犹自笑道:“天下都在传说拓斜弟子好大的本事,现在看看也稀松的很。”

  温乐阳没说什么。

  一句话的功夫里,木楼颈子下鼓起的疙瘩就被里面的东西挣破了,一只丑陋难看的瞎蛾子笨拙的挣扎着想要爬出来,最终在挣断了半个翅膀之后脱身而出。

  瞎蛾子并没有急着飞走,而是继续趴在木楼的脖子上,硕大的肚囊一鼓一鼓的,费力的喘息。

  随后,更多的鼓包,蠕蠕的从他脖子和脸皮下拱了起来,长出疙瘩的都是木楼自己看不见的地方。

  稽非和水镜看的眼睛都直了。蚩毛纠自始至终也没回过头,但是好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嘴角早就挂起了阴狠的微笑。

  木楼的兴致好得很,眉飞色舞的看着温乐阳:“总有些蠢人想要偷偷追查,四年前那七家的惨祸。仙师的设计,当然容不得别人窥探,这几年里,我们乌恒山的弟子,忙的很呢!”

  孔弩儿心思缜密,这次化境的图谋又关键之极,派人杀光了化境中修习方位的修士还不放心,生怕有人会源此追查到什么线索,又命木楼幻容,装成最善追踪的三步远幸存者。

  一旦有人想要追查七家字号被屠灭的真相,肯定会寻找幸存者的下落,到时候便只有自投罗网的份了。

  木楼笑够了,这才上下打量了温乐阳一番,这才继续开口:“拓斜弟子中,名气最大的就是温乐阳了,他来了么?化境里还有你们的人么?”

  一直不停的有虫子从皮肤下挣脱出来,不全是飞蛾,还有蚊子、苍蝇、蜜蜂甚至小蜻蜓,所有的虫子都不飞,就那么静静地趴着,没过一会功夫,木楼的脖子、脸膛、还有衣衫之下看不见的地方,都已经密密麻麻的爬满了各种蚊蝇,他自己却根本没觉得有什么异样,还在用柔弱妩媚的眼波望着温乐阳。

  温乐阳的眼睛里都快长出鸡皮疙瘩了,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子,老老实实的回答:“我就是温乐阳。”

  木楼愣了一下,皱着眉笑道:“你怎么可能是温乐阳,他才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

  就连稽非和水镜也知道胜券在握了,温乐阳的神态就更轻松了,笑着回答:“易容了!”

  不料木楼莫名其妙的勃然大怒,几乎有些歇斯底里,跳起来怒骂:“去你妈的!天下没有一件易容的本事能瞒过乌桓山弟子的法眼!”木楼一脉幻容之术独步天下,比着其他易容的法术都要更高深、更逼真,乌桓山门下世世代代都以此为荣。

  在木楼看来,温乐阳说他易容自己却没看出来,比骂他不男不女还要更恶毒。可他在怒骂中一动,浑身上下叮满的蚊虫同时受惊,嗡的一声就飞了起来!

  木楼开始还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下子会被这么多蚊子苍蝇包围起来,直到他撕开袖子看到自己皮肤下一个又一个蠕动的疙瘩破裂、继而爬出虫子,这才明白,他早就被人家中下了厉蛊!

  继而,撕心裂肺的剧痛猛然从身体发肤中狠狠的炸了起来,浑身上下的力量在一瞬间就被抽干了,木楼除了在惨叫中跌倒之外,什么也做不了了!就在他张开的嘴巴里,也时时有虫子从舌头中挤出,翅膀震动几下,轻飘飘的飞动起来……

  木楼的两个手下又惊又怒,饶是他们忠心耿耿,现在也不敢去碰自家主人,各自叱喝了一声,不约而同的祭出法宝,正想向着蚩毛纠扑过去,先前那些散落在地的黑藤遽然然绕吞吐,胖子叔侄只觉得眼前一黑,就被层层捆缚!

  黑藤不仅捆住了胖子叔侄,更从他们的嘴巴、鼻子、眼窝、肚脐等等所有身体上的空隙中缓缓地钻了进去,藤子的动作随慢,但是却没有一丝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