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安小说网>仙侠武侠>梨花淡白柳深青> 番外二 击空明兮溯流光

夏日炎炎,四下却寂静得过分,不闻水声,不听蝉鸣,连风也不曾过树。

迟怿午憩醒来,来到书房,抽出一本书,翻了几页,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迟怿临窗而立,看着庭前的绿树发呆。

总是生机勃勃的青帝宫怎么会如此安静?

他突然听到“噔噔噔”的声音,转身一看,却见摆在剑架上的谷寒在微微颤抖,周身发出幽幽绿光。

迟怿觉得不对劲,走到剑架旁,握住剑柄。

谁料谷寒一下子挣脱飞了出去,在朗朗白日划过一道流光。

迟怿不假思索地追了出去,追上谷寒,握住剑柄,却难控制它。

谷寒虽难以驾驭,但只要认准了主人,便会忠心侍候,所以这么多年来,他从没有遇见这样的情况,更不要提这样疯魔的举动了。

迟怿握住剑柄不松手,被它带着飞了好远。

也不知越过了多少座山,多少条河,天却渐渐暗了。突然穿过一层强大的结界,他却并没有觉得受到多大阻拦。

等迟怿着陆,谷寒左右摇摆,挣脱了他的束缚,转瞬融入茫茫夜色中。

迟怿并没有急着追上去,环顾四周,想要辨清此为何地。

四下一片黑沉沉的,只有远处一棵大树略浮金光。

迟怿一步步往那棵大树走去,每一步都带有一种熟悉感,好像他曾经也这样一步一步靠近这棵巨树。

他听到清清笛音,悠远绵长,随风飘扬入耳,是熟悉的家中小调,他母亲尤其喜欢。

他加快了步子,往夜曲悠扬处而去。

一位红衣神女背着他站在树下。

她放下了手中的竹笛,乐音不再。

迟怿以为她发现了他,往里面躲了几分,却见谷寒拖着长长的光尾,在漆黑的夜幕划落,停在她面前。

迟怿听见她说:“你回来看我了。”话毕,她拿起剑,一番舞动。

身姿随着剑游走舞动,大红色的裙摆宛如一轮初升的红日,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她舞剑,转过身来,发现了他,猝然停下,险些把剑甩出去。

红衣神女站在金光洋溢的神树下,背手持剑,看着他。

那一凝视,久违又熟悉的痛感又袭上心头,他连忙捂住胸口。

她抿嘴一笑,说:“师兄,你也来了。”

每次,胸口那个伤痕开始疼痛,总会伴随而来一股怅然的失落感,还有一些细碎的记忆会像锥子一样扎进记忆的空隙,他要费好大的力气才能在剧痛中抓住模糊的身影。

这次,胸口的疼痛愈演愈烈,可是再没有想强行弥补缺失记忆的刺痛。

或许是因为他已经找到所缺失的?

强忍着胸口愈演愈烈的疼痛,他问:“你是谁?”

为什么,叫他师兄?

为什么,会他家的曲子?

为什么,送他空无一物的木盒?

她没有说话。

有一只萤火虫从她左手指尖飞出,拖着幽幽绿光,往金光闪闪的大树而去,接着,越来越多的萤火之光从她身体周围散开,飞向巨树。

这个季节,怎么会有这么多萤火虫。

她的身形慢慢变淡,无力握剑,谷寒脱手,扎入土中。

迟怿终于意识到点点流光背后的真相,他无视胸膛处的热痛,奔向她。

她的形神具化作点点流光,围在迟怿身边,最后飞向远方。

积压在心口的那阵钝痛终于压垮了他,迟怿单膝跪在地上,心中只有一句话,还不曾得到答案:“你到底是谁?”

最后一粒幽光也回归若树巨大树冠,他胸口难忍的疼痛也逐渐褪去。他知道,从此以后,他再感受不到这份疼痛,连同胸前的伤痕,全部消失不见。

他却流出泪来。

一阵铃声由远及近,惊破静谧。

迟怿低着头,看见一个小孩站在他面前,衣不及地,露出一双光洁的脚,脚踝上还带着一串银铃。

迟怿抬头一看,是名半高的红衣少女,手上还带着一把剑鞘,鞘中却无剑。

他正视少女幽深漆黑的眼眸,问:“你是谁?”不知是在问眼前的少女还是已经幻化为漫天光点的红衣神女。

她眼睛一转,看见迟怿身旁立着的剑,绕过迟怿,捡起谷寒,又走到迟怿身边。

她右手持剑,左手持鞘,将剑插入鞘中,连剑并鞘奉到迟怿面前,说:“你的。”

他看着新得的剑鞘,与谷寒剑如此相配,上面还嵌有一颗雪白的珍珠。

迟怿又问了一遍,“你,是谁?”

“虞渊的女神,”红衣少女望了望远处的若树,金光流动,说,“你就叫我流光吧。”

这就是无止无休的虞渊,死亡的同时伴随着新生。

流光,虞渊的新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