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言也是疯了。

  他被酒精麻醉后的脑子, 在被凉风吹后变得些微清晰了一些。

  也就是这一清晰,导致他脑子仿佛是缺了一根筋,他到小区超市门口, 死活不愿意进去。

  裴缺蹲下身,将衣服披在他身上,手掌拢着他的掌心, 给他冰凉的手指哈热气。

  他轻声询问:“哥哥要买什么?”

  他闷闷地不说话。

  裴缺便也不催促,只是再次询问:“哥哥要买什么?跟我说,我帮你买。”

  可能喝醉酒的脑子很喜欢这种引导式的问答, 简言下意识地跟着他的问题思考起来。

  对啊,他坐在这里要买什么?

  要买什么呢?

  脑子里闪过什么, 简言突然张开手, 扑进裴缺的怀里,他涨红了脸, 在青年鼓励的目光下, 缓缓凑近他的耳朵,轻轻地说了三个字。

  裴缺怔住, 目光微动, 声音沙哑:“哥哥为什么要买它?”

  简言轻轻地扯着他的衣袖, 万分苦恼地皱眉:“我不知道。”

  说完,他又像是想起了, 牙齿咬着下嘴唇:“我想起来了。”

  裴缺凑过去, 嗯一声,静等他的下文。

  简言凑过去, 低声道:“雀雀肯定不喜欢我了, 他可能对我厌烦了, 所以我想再试试……”

  这话说得有些颠三倒四,若非当事人,可能很难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就连裴缺也愣了一下,掌心发热,汗涔涔的,有雪落进他的衣领里,冻得他打个冷颤,他将男人的掌心放在自己的脸颊,温暖着。

  他蹭蹭简言的手心,碎发微垂在他的额头,他柔顺道:“哥哥想错了,裴缺怎么会厌烦你。”

  简言张张嘴巴,自顾自道:“那他怎么都和我不做?”

  这段关系,简言其实很没有安全感,本来前阵子已经安心下来了,但这段时间不安感又卷土重来。

  他比裴缺的年龄大,裴缺比他年轻,裴缺身边的人也比年轻,年轻有魅力的人有好多,裴缺为什么会喜欢他?

  裴缺既然喜欢他,又为什么不做到最后一步?

  是嫌弃他?还是觉得他年纪大了?还是已经不喜欢他了?连最后一步都不想做?

  简言不安,他从来没有因为年龄而产生过这么强烈的落差感。

  但这些话他从来没说过,他也没有告诉过裴缺,在他看来情侣之间产生质疑,是大忌。

  某乎上的情感博主说,要给予另一半完全的信任,才能感情长久。

  所以他不能说,说了反而会把裴缺推得更远,万一裴缺没有这样想呢?裴缺听了会不会对他失望。

  简言有好多顾虑,他在感情中完全是个白痴,白痴中的白痴,什么都不懂。

  而裴缺听了这话,却迟迟没说话。

  他眼眶微发热,蹲在路边上,抬头看坐在石墩上的简言。

  哥哥那么好的人,那么洒脱的人,何时这般患得患失过?

  是他不好,他应该说清楚,他应该和哥哥交心,他应该多了解了解哥哥的想法。

  裴缺自我反思的同时,微微仰头去亲简言。

  雪落得急,每一年的冬天A市的雪都很大,这年也不例外。

  他微微抬手,遏住简言的后脑勺,将他压下来,温柔的细问,随后才轻声道:“哥哥,我没有这个意思。”

  “我爱你,所以我尊重你的一切想法。”他的指尖微微擦过男人发凉的脸颊,解释道:“你说你不知道对我到底是亲人还是爱人,所以我想让你明白自己的想法,明白自己的感情,我怕你对我有抵触,怕你不开心,我想你慢慢来。”

  简言坐在石墩子上,有些怔忡,半晌没说话。

  裴缺道:“哥哥,亲人也好,爱人也好,有什么不一样?你是我的亲人,也是我的爱人,我这辈子唯一会爱的人,也是我这辈子唯一的亲人。”

  “我爱你,希望哥哥也爱我。”

  简言的酒醒一大半,脑子里的那团棉花似乎也被挑开一大片,有光漏进来,差点闪瞎他的眼睛。

  在青年专注的目光下,他有些冲动说了些话,不过又好似不是冲动,像是他幻想过很久,又一直不敢说的,不敢做的,寥寥不敢忘的。

  他捧着青年的脸颊,人行道上的因为下雪,人影寥寥无几。

  他低头去亲吻裴缺的嘴角,细细地吻,就像是这场大雪铺在树枝,为它覆上一场素白,又像是水洼里的积水结冰,无端令人沉寂。

  “我也是。”简言说:“裴缺,我也爱你。”

  ……

  有时简言觉得自己明明酒醒了,但又为什么还是那么晕,还是记不清太多细节,脑内的画面就像是摄像机里一帧一帧残留下的片段。

  他只迷迷糊糊地记得自己被人牵起,走进快要歇业的超市,然后在收银员平静的目光下,又缓缓走出超市,走进家门。

  一切的一切都超乎简言的想象,简言也没想过这天真的来临时,居然会是这样的场景,是他喝醉的晚上,是大雪纷飞的晚上,是连窗帘都忘了拉,路边的路灯照射进来,投影到他脸上的晚上。

  他们从开始就没有开灯,屋内有路灯的照耀,不算亮,也不是特别的暗,能看清人体的轮廓,看不清整体。

  这一切都是暧昧到极限,像是专门为他们所设。

  在这样的环境下,简言赤条条地躺在床上,暖气还没开足,凉飕飕的空气触碰他的肌肤,使他蜷缩起来。

  他的手被人按着,笨拙地拆开在超市买来的东西。

  不止这些,裴缺还做足了充分的准备,那些东西原本就藏在家里,藏在简言看不见的地方,今天它们才终于见天日。

  而裴缺也不例外,昏暗的光线下,他有些笨拙地用上那东西,他也很紧张,紧张到心脏开始收缩,浑身颤抖。

  他覆身上去,轻轻地安抚简言:“哥哥别怕。”

  简言的脚趾微微缩起,弓起来,攥住身下的床单,他捂住裴缺的嘴巴,不让他说话。

  这种时候,裴缺的声音都让他感到紧张。

  而偏偏跟他一样紧张的人,刚开始还毫无章法,后来便找到诀窍似的,折磨他,甚至在他后面受不住时,吊着他,问他酒醒了吗?

  简言抓着他的背,艰难点头后,他才肯给他一个痛快。

  ……

  酒是真的醒了,人也是真的被劈开了。

  简言挪动手指时,眼皮子颤了颤,睁眼便看见窗外一片大白。

  窗帘昨夜没拉上,现在也没拉上。

  简言迟钝地涌上一股羞耻感,他刚想掀开被子,想到什么又老老实实地裹上被子,起身将窗帘拉上。

  光线被隔绝,简言松口气,重新躺回床上。

  这一躺,牵扯到自己的大腿,疼得他龇牙咧嘴,大骂一句靠。

  他生无可恋地躺在床上,那些昨夜发生的迟迟涌上来,他羞窘地想撞死。

  怎么可以自己亲口去说……

  也太不要脸了吧?

  简言抬手,毫无章法的薅自己的头发。

  门被突然敲响,简言受惊地缩进被子里,连脑袋一起蒙进去了。

  裴缺好笑地扯扯被子:“哥哥,饭做好了,你先起来吃点,填填肚子。”

  简言在被子里嗯一声,嗡声:“我知道了,你先出去。”

  又不是第一次,简言当然不是因为这事儿害羞,他只是为昨晚自己的主动感到脸热。

  裴缺也不为难他,乖乖地走出去,顺带带上门。

  等简言收拾妥当出房间时,家里已经没人了。

  简言松口气,心想还好走了,他还没做好见裴缺的准备。

  裴缺煮的鲜虾砂锅粥,鲜味十足,虾仁饱满。

  简言吃了两碗,才觉得自己的腹中被填满,不是那么空了。

  他吃完钻进洗漱间里,对着镜子照了两圈。

  屁股还有些痛,裴缺其实还算温热,所以这痛感如果满分是十分的话,他也只有四分。

  不过就是身上的战绩有些糟糕,裴缺身上是他抓的痕迹,而他身上大多都是吻痕,要么就是有时裴缺用力掐的,有些淤青。

  简言庆幸现在的冬天,脖子上糟糕的痕迹还能靠围巾遮住,不至于丢人现眼。

  门锁被扭动,简言迅速放下衣摆,从门缝里偷偷地看出去,看见裴缺回来了。

  手上还提着一堆东西。

  简言眼尖,看见是药品。

  他忍不住笑,看来裴缺小朋友还是挺细心的嘛。

  裴缺敲敲门,从门缝里递进去一只药膏:“哥哥,你先擦擦,这药效医生说比上次的好。”

  简言伸出手指去捻住药膏的头,他含糊地哦一声。

  裴缺看着他伸出来的指尖,忍俊不禁:“哥哥需要我帮忙吗?”

  手指捻着药膏飞快抽回去,简言急忙道:“不用。”

  他有第一次经验,就不会再上第二次当!

  裴缺的擦药,那就不仅仅是擦药。

  裴缺很冤枉,他是真的好心想帮简言擦药,他也知道昨晚其实好几次下手狠了,所以想关心关心。

  “哥哥,小区都在玩雪,我们一会儿去吗?”

  今天两人双双请病假,加上雪堆得厚,交通也成问题,公司仁义也不会多怪。

  简言又嗯一声,他正低头给自己擦药。

  有些伤,他自己都没眼看。

  真惨无人道。

  出门时,裴缺不放心给简言多披件棉袄,给他整理好围巾,皱眉道:“要不还是别去了,医生说事后容易发烧。”

  简言瞪他一眼,说他没常识,那是感染后才会发烧。

  裴缺做的措施多,感染的几率很小。

  裴缺哦一声,摸摸鼻尖,跟上他。

  小区平时候很安静,这时候难得的热闹起来,可能因为进年关,外地的都跑回来了,学校的都放假了,小孩儿满地跑,雪中都是厚厚的足印。

  简言突然想起这是时隔四年后,他和裴缺再次过冬天,而在四年前,他们几乎每次过冬都会堆雪人,技术也是日益见长。

  “这次堆什么?”

  简言笑笑道:“堆个裴缺吧。”

  裴缺说:“那我堆哥哥。”

  两人就像是比赛,都来了劲儿。

  堆的雪人都是挨在一起。

  简言对自己堆得格外满意,再去看裴缺堆的,他更为满意。

  裴缺还堆了一双手,雪人裴缺和雪人简言手拉着手立在园区里。

  简言蹲着,他鼻子冻得通红的,他吸吸鼻子,有些可惜道:“太阳一出来,它们就会融化。”

  裴缺弯唇:“没关系,融化了它们也永远在一起。”

  简言笑出声:“有点浪漫因子在身上诶裴缺小朋友——”

  裴缺小朋友骄傲道:“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教出来的。”

  简言又笑。

  裴缺用手扶了扶雪人头顶的针织帽,他突然出声:“哥哥,昨晚你喝醉了,说得话还当真吗?”

  简言:“嗯?”

  简言一怔,肩膀微耸,脸颊埋进毛茸茸的围巾里,他轻轻地点头:“嗯。”

  “什么?”裴缺没听清。

  简言弯眼,凑过去在裴缺耳边说:“我也爱你。”

  是亲人的爱,也是爱人的爱。

  裴缺愣了愣,他突然伸手抓住简言的手腕,稍稍用力将人拽进他的怀里,手指微微拉开围巾,低头亲简言。

  简言睁大眼睛。

  堆砌的雪人不算大,也不小,将两人挡得严严实实。

  他们藏在阴影里接吻,像是把这雪中的凉意也一并揉碎,揉进血液里。

  不知道哪里来的小孩儿在后面突然咯咯笑起来,大喊一声:“有叔叔在玩亲亲,好羞羞呀。”

  简言听见声音,倏地推开裴缺,自己坐起身,脸也不知道是冻得,还是臊的。

  裴缺脸皮厚,半点不害臊,眼睛微弯,他扭开头,一只手隔着手套,紧紧地牵着简言。

  简言重新将脸埋进围巾里,因为之前被小孩儿看见了,他一双眼睛便溜溜地转,十分警惕,像是做贼似的。

  但被裴缺牵着的手,却也没有松开,任由他牵着,好像可以一直这样到地老天荒。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番外随缘咯!每次完结都好像走完了一段路,心里空空,开文的时候想着完结,完结时又忍不住热泪盈眶T_T感想宝贝们这段时间的陪伴,真的好开心呀——

  我抽个奖,聊表心意,大家随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