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安小说网>都市情感>姝匠>第18章 画蛇添足
  赵东安醒来时已躺在龙榻,颐徽帝一身明黄龙袍背对着他。

  青烟从暖炉里飘出,龙涎香的气味沉重。

  赵东安挣扎着下榻,“皇上,臣…”

  “哎哟,赵大人!”大太监快步上前扶住了他。

  皇帝转身,手中托着的正是顾少音所做的“摘星阁”,其中烛火已灭。

  “爱卿这是研究出摘星阁的结构了?”皇帝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明日赵东安的足禁才解,府里小厮传来消息,说顾少音冲撞了皇上,怕是小命难保。他实在顾不得自己,硬闯进宫,跪等皇上。

  他诚惶诚恐,白着嘴唇跪伏在地上,祈祷皇帝不要追究他提前出府。

  然而为了小徒弟,他不能后退,“望皇上放过顾少音。”

  皇帝哼笑,烫样被放在一边,走到书桌后,打开两封卷轴。任赵东安跪着不理睬,分明要晾着他。

  大太监双手举热茶过去,“皇上,暖暖胃。”

  皇上抿茶,眉头松开且不住点头,看起来情绪得到缓和。

  太监道:“太医说赵大人脚趾冻伤,不可久跪。”

  皇帝闭目仰靠,喊他过来:“赵东安。”

  皇帝喊了全名,赵东安心知坏了。

  发火、摔东西都不可怕,只有怒到极处才会面上平静,胸中汹涌。

  他跪在颐徽帝脚边,咬唇磕头。

  “此烫样乃顾少音所做,修建摘星楼非顾少音不可呀!”

  殊不知皇帝手中捧着的正是顾少音的初试和会试的答卷,若不是他来,顾少音此刻已收到破格入试的圣旨。

  “这个顾少音真是了不得,朕的儿子要娶他,朕的臣子抗旨也要来保他。”

  赵东安来不及想皇子要娶顾少音是怎么回事,听到“抗旨”二字赶忙磕头。

  “皇上明鉴,臣…臣未抗旨啊!”

  说话声音越来越小道:“三日前戌时回府,臣就禁足思过,到离府之时已满三日。”

  这说法还是他跪在门外时想出的。

  “哼!跟我玩文字游戏?”皇帝一巴掌拍在桌上,“你怎么不说圣旨是何时到的赵府!”

  赵东安不敢抬头,脸都贴在了地上。

  皇帝走到他跟前,怒气已在爆发边缘。

  “朕问你,你是不是为了保他欺骗朕赠他圆玉?你那传家宝要真被朕摔碎咯,就不心疼?”

  赵东安不知今夜发生了什么,这前言不搭后语,是知道了这玉是栽赃?可他也确实赠了顾少音圆玉。

  顾少音冲撞皇帝,该不会就是拦下御驾说了这个事儿吧?

  “士为知己者死,又何况一块玉而已。更何况,皇上要摔,就算是真的也摔得。”

  他本意是说顾少音为他冒险也是“为知己”,并非故意,皇帝却只听见他把自己和顾少音放在一张天平上。

  “好得很,来人!”皇帝背手大呼。

  “赵尚书违命,深夜擅闯皇宫,罚二十大板!”

  赵东安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人夹住。

  皇帝最后睨他一眼,“你既为他死都不怕,那就受着板子吧!”

  说完头也不回走进内室。

  赵东安被按在长凳上,一板子下去,嗷一嗓子,继而咬紧牙关。

  大太监偷溜出御书房,实在忍不住提点道:“皇上可以做任何决定,但不能被逼着做决定啊!”

  所谓掌权就是要自己说了算,当然讨厌被人逼迫做事。这也是萧玉不让顾少音再追的原因。

  赵东安点头道谢,两板子下去额头已经渗出冷汗。

  颤巍巍道:“可随皇上心思…挚友无辜怎能坐视不理?”

  大太监摇头,指着他的鼻子,恨铁不成钢。

  “皇上何时说要处置你的挚友了?你呀!若不是看在你爹的面子上,真不想管你!”

  赵东安并没有见过这具身体的爹,只知道是个好官,死前也做到了首辅大臣,想来卖了许多人情。

  脑子烧得晕乎,视线已经模糊,他还没想通自己是被坑了,就晕了过去。

  大太监走回御书房,进门前回头,赵东安白色中衣已染上殷红。

  不想管也还是得管。

  他捧起摘星阁烫样和暖手炉走进内室,皇帝正背手走来走去,显然又气又恼。

  如若顾少音是个草包,他反而不用恼,秉公办理就是。

  偏偏顾少音当真有些本事,有些事明明知道是正确的,他却不想从了这群忤逆臣子的心。

  “皇上息怒,小心身子。”

  就得都像这老太监一样恭顺,他才能觉得自己像个皇帝。

  他抱着暖炉,皱眉问:“你看这烫样如何?”

  “精致,也只是精致。”大太监又答在了他的心坎上。

  板子打在屁股上闷响,听得出很实在。赵东安除了开始叫了两下,都在隐忍,现下连闷哼都没有了。看書喇

  冻了半个时辰又被打板子,一个不留神小命都要送掉。

  大太监有些急了,“皇上觉得不错,碰巧其他人也觉得不错,这是投其所好啊。”

  皇帝的神色骤然冷下来。

  “你也要替顾少音说话?”

  大太监心道不好,收了笑容,然而已经来不及,皇帝一脚踹在他的身上。

  一把老骨头整个扑在地上,他捂着肚子,忍痛爬起来下跪磕头。

  烫样被殃及,也摔在了地上,塔身裂了道缝。

  颐徽帝瞥到,斥道:“粗制滥造!”

  衣摆一挥,看样子是要直接休息去了。

  大太监咬牙膝行,拾起烫样,发现这裂缝竟然是机关。

  “陛下…”他颤抖双手将烫样捧过头顶,两节塔身已被分开。

  所谓裂缝原来是两个楔扣。塔身内部构造露了出来,铁制零件独特且牢固,数十条铁丝拧在一起呈螺旋状,看起来复杂却条理清晰。

  皇帝的目光不禁被吸引,接过来烫样端详,发现塔座还有烛台,不禁稀奇,命太监点上。

  温热的能量从塔底蔓延,皇帝眯眼,难怪赵东安跪在雪里半个时辰也没冻死。

  烛光燃起,光芒像岩浆流过干裂土地。塔身上的万字纹流光溢彩、刹杆雕饰精致、小青瓦栩栩如生。

  今夜天色暗沉没有一丝月光,让宝塔成为人世间最亮的星辰,一切都是皇帝想要的效果。

  颐徽帝四肢百骸都热起来,戴着玉扳指的手不住摩蹭塔身,嘴里喃喃:“好啊!好啊!”

  最后竟然嫌弃扳指碍事,脱了去。

  大太监挤出笑容道:“真是璀璨夺目,容妃娘娘必定喜欢。”

  皇帝不住点头,立刻提起衣摆,大步流星道:“走,去隽毓宫。”

  如此喜形于色,自是对“摘星阁”喜欢得不行。

  路过门庭时,板子才打到十二,赵东安已毫无知觉。

  皇帝皱眉不耐烦摆摆手,让太监停下。大太监只来得及吩咐声:“喊太医,送回赵府。”又追上皇帝。

  御书房的灯光还没灭,书桌上两份卷轴并排摆着,字迹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