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安小说网>耽美小说>明月落谁家【完结番外】>第31章 心如死灰

  将生非要陪着贺蔷坐在家里,听到警察问,“你和韩一坤是什么关系?”

  贺蔷十几年社会饭不是白吃的,“高中时谈过恋爱,后来他读书离开吴中,我们前两天才又重新见面了,是他来找我的。”

  她说得平静,“十几年没见,要说还有多深的感情那就太理想化了。他找我两次,又请我吃饭,到了车边开始……”贺蔷描述当时,“我是不乐意的,毕竟我对他心里还有怨言。而且也太急了是不是?”她问民警时眼睛不自觉瞟将生,杀鱼小妹低头盘着手指头若有所思。

  来问话的两人一个是中年人,一个是小伙子,听到贺蔷反问脸差点没绷住,“那当事人是怎么受伤的?”

  “黑灯瞎火,我也不晓得,就想离开他的车,就拉扯推搡还踹了脚。”贺蔷说我是给逼急了,觉得这是违背妇女意志的,你们说对不对?

  警察沉吟了会儿,“行吧,问的也差不多了,这大概要走调解。”走前年纪大的那位民警对贺蔷道,“你出手也太狠了点,既然认识,也有过感情,好好谈嘛。”

  贺蔷眼圈倏地红了,“您说的是。我十七八岁时也想好好谈的,结果……结果被他搞大了肚子都不能参加高考,您说还要怎么谈?”

  经验丰富的老警察听出点端倪,他看着贺蔷好一会儿,“真闹大,你也得考虑家里小孩。”

  提到柏柏,贺蔷的脸“刷”地变白,将生却站起来接话,“民警同志,贺蔷就是考虑孩子才不想和韩一坤纠缠不清。”她扶住贺蔷的胳膊,将警察同志客客气气地送走。

  贺蔷低头,将生踌躇着说点什么安慰她,刚要开口,贺蔷说,我想一个人在家休息。

  将生嗯了声,确定人在钱在,她都没什么好担心的。只是听贺蔷亲口讲的那段在同学间流传的密事让将生心里五味杂陈,她下楼回了自己家。

  潘文秋一见女儿回来就急着八卦,“刚刚警察去楼上了,你也在是不是?”

  将生没心情应对她,“我不在。”她坐在房间盯着窗外发呆,窗户开着,能听见楼上轻微走动,还有开窗晾晒衣服的声音,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贺蔷的红眼圈却总在将生心里,像一对幽暗中闪烁的灯笼,提醒着将生事情远不像贺蔷表现出的那般轻松。

  今天的鱼不想卖了,将生踢掉鞋子躺在床上想心事,被潘文秋拽到床边,“换衣服,说了多少遍,杀鱼穿的衣服不能带进卧室。”

  将生换衣服时妈妈还站在房内,她索性脱了个干净,“来来,检查下有没有可疑痕迹?”

  潘文秋别开眼,“你和谁学的这么不三不四?”马上转移了话题,“家里有床不睡?花钱去什么酒店?不晓得多少人躺过的。”

  她要和将生商量下买车,“我给你出一半的钱,我们就回村里住。来回拢共最多五十分钟多方便?”经过上次陈二叔夺地的事儿,潘文秋觉得老家那房子必须得有人经常住才能打消对方的觊觎。她一个人回家又不放心将生,就想把这里的房子装修好租出去,母女俩则靠自驾通勤。

  将生毫不犹豫地拒绝,“不想回去。”

  “是怕见谁不方便吧?”潘文秋一直留心观察着究竟是哪只狐狸精,目前看还是数小李嫌疑最大,她认为将生就是不想和小李彻底分手。

  吴中人口好歹一千多万,潘文秋活到五十来岁,从来没见过谁对她女儿上心过,拢共就见过小李这么一位只勾搭女人的狐狸精,分都分了,还隔三差五找将生哭诉。以前她觉得将生就算看不上男的,眼光还是正常的。直到看到小李,她觉得女儿眼光特别差劲。

  “好好,就算你觉得小李对你有一点点好,未必别人给不了你吧?”潘文秋退了一步,成功引起了将生的对话欲,“这倒也是。”

  贺蔷能给一点好的,喝汤吃菜给将生留两碗,外出相会还伺候得将生飘飘欲仙腿脚酥软,听将生的小秘密后会温柔安慰,的确比四体不勤只要将生伺候忍让的李欢欢要好。将生看着天花板,渐渐有了睡意。潘文秋替她盖好被子,暗叹口气出门做饭。

  今天这栋楼必然是热闹的,前脚民警刚走,后脚又有人在楼上砸门,“贺蔷,你给我开门,我知道你在家!你凭什么不让我看女儿?贺柏也是老子的女儿!”

  潘文秋被防盗门的晃动震得缩了下脖子,将生踩着拖鞋已经走出,刚打开门就被潘文秋拽回,“别瞎凑热闹。”

  将生母女就把耳朵贴在门前,听男人继续骂,“要房子我就给你房子,债我都自己背了,怎么着,翻脸不认人?”

  将生听了咋舌,她压低声音,说贺蔷前夫只是付了首付,她自己还在还房贷。债也是她前夫赌博借的,要前妻帮自己分担也太说不过去,“哦,贺蔷不让他见柏柏,那不是他自己到处躲债嘛,怎么着,还想要孩子跟着他受罪?”

  潘文秋听了点头,眼睛扫将生的脸,“你晓得的还怪多的。”

  贺蔷终于开了门,男人见了,忽然跪下,“蔷蔷,我错了,我真错了。我就是太想柏柏,太想你了。我们复婚好不好?”

  贺蔷说“你等会儿”,抬头就看到站在台阶转角的将生。她对将生轻轻摇头,示意没事。将生却一动不动,看着贺蔷进门拿了条湿毛巾给男人擦着脸,“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男人嚎啕,“我也后悔啊,我现在才知道你多好,有家多好。”

  贺蔷又帮他擦淋了汽油的手,哄孩子一样将男人抱在怀里,还摸着他的头,“无论如何,你也不能做傻事。这是柏柏不在家,要是你点着了,真要我们死在一起?”

  “我不想的,蔷蔷,你总不见我,要不是我知道柏柏在哪里上学,跟过两趟,我都找不到你们。”男人抱住贺蔷的腿,“蔷蔷——我们和好吧,不要分开了。”

  贺蔷却抬眼再找将生,转角那里已经不见了杀鱼小妹。

  将生先报警,将家里大门洞开,坐在门口木然地等着。楼上的哭声渐渐小了,楼下的脚步声忽然大了。刚来问询过的民警再次出警,看到坐小马扎的将生手指楼上面沉如水,还坚定地点点头算打招呼。

  不一会儿,汽油桶和男人被一块儿拎出来,男人还在叫,“蔷蔷,带柏柏看我啊。”

  隐患消除,将生再和闻声而来的居委主任说了两句,“没事,油泼得不多,挥发了就好,或者用香蕉水擦。”看到贺蔷也下楼解释,将生转身关上自家门。

  她难得地打开了八百年也不用的笔记本,进了视频网站看喜剧电影,“咯咯咯”傻笑个不停。潘文秋端枣她吃枣,端饭她吃饭,吃完继续看下一部电影,夜里就戴起了耳机。

  睡前潘文秋说你不要闹太疯,看电影也要有个度。将生说晓得了,面对着屏幕里的史密斯夫妇,眼泪终于流出两行,好在潘文秋没看见。

  手机里也没什么动静,只有顾客问,“小陈你的店明天开吧?”将生马上回复,“开的。”

  半夜两点,贺蔷发来消息,“没睡?”

  盘腿靠床头的将生将手机关机,合上电脑马上关灯就寝。她这个房间正对着的却是贺蔷和柏柏的卧室,倾听了片刻,贺蔷也是静悄悄的。

  将生这样的人,难过与痛苦也没法子像电视剧电影那样有背景音乐或者情境辅助,反而连着几天,天公作美,晴朗大好,并没有降下大雨闪电雷鸣给她怒问苍天的机会。“东贸”里也熙熙攘攘,将生今天的生意格外热闹。

  “青鱼尾巴鲢鱼头”,四舅公的货总能切中老吴中人的胃,送来时还满怀期望去找贺蔷。将生也不说贺蔷没来,当没事一样继续给顾客刮鳞。

  很快,四舅公败兴而归,“今天竟然没开门,你晓得她家有什么事?”

  将生太晓得了,贺蔷这几天的事情源源不断,不,从她认识贺蔷以来都如此,每次闹出的动静毫无意外都和男人有关系。

  第一出豆腐乳求爱不成怒索贷款,丈母娘泼闹街市骂响东贸;第二出前男友忽然现身重拾鱼水,贺老板手动倒挡怒拔杂草;第三处渣前夫油泼家门痛哭流涕,陈将生目睹柔情心如死灰。

  那些男人对贺蔷究竟意味着什么?女人又对惯于和男人交往的贺蔷意味着什么?似乎每次都卷入贺蔷私事的陈将生是她的什么?

  将生不能想,也提不起劲头去问,贺蔷半夜的问话没得到回复后也就作了罢。将生觉得打泡有什么好?不如一只只地掐鱼头剁鱼尾,目送它们进入千家万户的餐桌更有成就感。

  贺蔷又有什么好?她像安慰哭傻了的将生那样安慰前夫。她的安慰是一种习惯性姿态,那看进将生心里的一眼可能也是杀鱼小妹自作多情,毕竟她从小善于幻想联想。

  找个时候解释清楚算了,“别做泡友了。”贺蔷爱泡谁泡谁去,陈将生认识到自己玩不起泡不起——她的心该硬时硬不起来,总带着多余的期待面对贺蔷,得不到时也怪不得人家,毕竟之前说得明明白白。

  四舅公惆怅地点了支烟,眼睛在烟雾中眯起,远远还瞧着“蔷味”。将生杀完鱼,坐在四舅公身边刷视频。

  “真不得了。”四舅公看将生,想和她聊聊天,“贺蔷……把人家男的那玩意掰断了,你听说没?”

  听说了好些版本,但重点都围绕着那玩意儿的受损程度,有人说断了,有人严谨,说外面连着的里面断了,还有人格外好奇,四处打探了后自己得出了结论,“没断,不要瞎说。但是蛋坏了,生不了孩子了。”

  没有人关心两个人究竟是什么过往,除了将生。但是将生不想问,免得又被人家一句“不掺和”砸闷。

  将生觉得,“下头”大概就在一瞬间。

  四舅公抽完烟,才回过味,“能掰断……呵呵呵,两个人都不简单呐。”将生的眼皮高高抬起,盯着他,“你试试呗。”

  四舅公讪笑,动作不明显,但腿合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