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个念头很快就被朱常洵抛诸于脑后了。
聪明又如何?对一个即将被废的皇子来说,反而是一种祸害。
没错,朱常洵并没有那么好心,去请自己一直以来所嫉恨的朱常洛吃饭,展示自己的友好。
他早前从自己的母妃那里听闻,万历帝即将要下诏令,将朱常洛从皇长子贬为平民,彻底地从社稷宗庙当中除名。
之所以请朱常洛吃饭,就是为了提前请他吃席,就当作是,他心中对朱常洛仅存的一点儿的兄弟之情吧。
“那哥哥我可就不客气了。”朱常洛轻笑一声,跨步走入到了皇氏随便食肆。
他倒是想要看看,朱常洵开的这家皇氏随便食肆,到底都有什么奥妙。
望着朱常洛的背影,朱常洵的双目陡然间也变得阴沉下来了。
他冷哼了一声,也是踱步跟在了朱常洛的后边,随之上了皇氏随便食肆的最顶层。
皇氏随便食肆共有十一层楼那么高,最顶层却是只有提前预约的达官贵人才可以享用到的。
朱常洛随着中央大旋梯,走上了第十一层的顶楼,便发现面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处偌大的天台,总共被分成了四大块区域,以五品水波帷幔隔开,形成结界,以防窥视窃听,极大地保护了隐私绝密。每个区域的中央摆放着雅致精巧的五品乌木方桌,其上还盖着五品烫金丝帛,看上去就像是晚霞一般漂亮。
坐在桌边,望向远处,整座规整无比的京城在他的面前被一览无遗。
根据火明王朝的规定,京城内的建筑不准超过七层,皇城内的建筑不准超过九层。
但这家食肆,却因为是三皇子朱常洵开的,竟是直接盖了十一层。
朱常洛心中暗道:“果然是好皇弟啊!明明火明王朝最为注重祖制,却偏偏违背了火明律例的规定,而非要建造出比皇室还高的楼层。可见父皇真的是偏心,对三皇弟偏爱至此!”
朱常洛思及此,便是不由得摇了摇头,若等他当上了皇帝,定然第一时间,拆了这一座骑在了皇室头上的食肆!
而这时候,朱常洵站至朱常洛的身旁,朗声说道:“皇长兄,我这食肆如何?是不是很是气派啊?”
“气派,当然是很气派的。”朱常洛淡笑了一声说道,“就是不知道,食客是否真的能在这里吃得安心?”
“皇长兄是怕我这食肆,没有好东西供你享用吧?”朱常洵反问道,“不知道皇长兄想要吃些什么?在我这食肆当中,四五品的菜肴不少,二三品的倒也价廉物美。唯独没有一品的菜肴,可以给皇长兄食用。”
见此,朱常洛微笑道:“三皇弟是怕我吃不下这些东西吗?无妨,三皇弟尽管随便上一上你们这里的招牌菜肴。忘了和三皇弟说一声,为兄今时不同往日,可不是用一剂赤红毒丹的丹方,就可以吃死的。”
一听“赤红毒丹”这四个字,朱常洵忍不住下意识地轻皱了一下自己的眉头。
看来,朱常洛居然是知道他二十年来被下毒的事情了。
没错,血阳参就是赤红毒丹的一味君药!
只见朱常洵强颜欢笑地对朱常洛说道:“皇长兄,您大可放心,在我的店里,是不会有人要害皇长兄的。对了,不知道皇长兄有没有什么忌口的呢?皇长兄怕是不知道,本店没有固定的菜单,主厨做什么,食客们就得吃什么。如果不满意的话,也是概不退款的。当然,皇长兄在我这里也不需要担心这点,如果皇长兄不喜欢吃的话,那么也可以直接离开,我也不会阻拦的,更不会让皇长兄付款的。”
听完这些话语,朱常洛笑道:“这就是所谓的‘随便’食肆吗?可真的是够客随主便的。不过,皇城外的饭菜,我也没有吃过,不知道有什么好忌口的。除了‘血阳红参’以外,大概都可以吃得下。”
朱常洛特意强调了一下“血阳红参”这四个字,这让朱常洵单手负在了身后的手掌忍不住狠狠地握住,四指刺入掌心的痛感,让他的心脏也随之紧张地跳动起来。
朱常洛的三言两语,虽然看似不经意,却十分扎心啊。仿佛,是在控诉,他与郑贵妃对他犯下的罪状似的。
不过,很快朱常洵便是骤然一松开手掌,舒张了自己的眉目,恢复了以往的伪君子气度。
只见他对朱常洛淡笑道:“那就恭请兄长稍事等待,方才在上来的时候我已经吩咐过厨子了,很快就会上菜的。”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朱常洛笑道,“哥哥我很期待,我的好弟弟能拿出什么东西来招待?”
朱常洵笑而不语,内心已经对朱常洛起了杀机。
“徐公子似乎还请来了其他的客人,也不说一声,这让顾某人毫无准备呀。”
恰此时,一道高亢的声音传来了。
朱常洛循声望去,嘴角露出了一丝轻笑之意。
来人,是一个身着白袍的贵公子,他的手里拿着一把五品灵扇,身上隐隐散发出洞玄境界的修为气息。
此人,朱常洛认识,不过只有一面之缘。
他乃是大学士郭正域的门徒之一,顾允城。
有一次,郭正域因病不能给他送来纸墨笔砚。
为了避免耽误他的修行,差遣顾允城去安乐堂给他送纸墨笔砚。
那日他正好偶感风寒,安乐堂的太监宫女也并未将此事上报给太医院,致使他差点病死。看書溂
好在顾允城送来纸墨笔砚后,发现他病重,便到皇宫外的民间坊市,求得一味驱寒丸,这才拯救了他的性命。
可以说,先前的朱常洛,真的欠了郭正域一脉学派的太多恩情了!
不过,眼下顾允城却应了朱常洵的邀请而来。
这让朱常洛不由得有些疑惑。
难道顾允城和朱常洵之间,有什么交情?
不过,一听到顾允城称呼朱常洵为“徐公子”,朱常洛心中也了然了。
只怕是,这是一场鸿门宴!
朱常洵与顾允城各怀鬼胎。
如此,朱常洛倒也在一旁饶有有兴致地看戏。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却听见朱常洵开口说道:“顾进士,别来无恙。此人乃是我的长兄,大家都是自己人,不必客气。”
说着,朱常洵便是站起身来,将顾允城迎到了桌子旁。
朱常洛则是不动声色,看着顾允城缓缓落座,静观其变。
顾允城坐了下来以后,眼神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朱常洛,骤然间神色大震。
他也是识破了朱常洛的身份。
不过他的震惊只是一闪而逝。
身为进士,本身就是洞玄境巅峰,自然对于念头早就收发自如,已是习惯于喜怒不形于色了。
他知道,如今朝廷,形势无比复杂。
他断然不可能,随意露出自己的马脚。
今日应邀而来,也只是朱常洵尝试笼络京城当中有名的文士,增加福王党的势力罢了。
但他,早已站立在了,福王党党首朱常洵的对立面了!
“长兄,我来介绍下,这位是顾允城顾先生。别看顾先生现在很年轻,但已经是进士了。虽然一直没有为官,但却是东林书院的讲师。”
朱常洵略带嘲笑地看着朱常洛说道:“我请他来,主要是想切磋下文道修为。长兄可有兴趣参与这洞玄之论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