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录完后一班的运动员站在旁边等待, 他们是第二批上场的队伍。

  等待途中,几人根据实际情况又重新调整了战略,最后定下来沈南晏跑第一棒, 江逾白跑最后一棒。

  上场后, 一班配合相当默契,沈南晏开场拉开与其他班的差距,中间两位同学跑得稍微慢一点, 但一旦把棒交到江逾白手里, 局势就会很快逆转, 一班再次领先。

  有这两位大佬在, 一班顺利跑完了预赛、半决赛,成功入围决赛。

  决赛那天,很多人围在跑道外看。

  看比赛是其二, 看人才是其一。

  入围决赛的几个班级中,最受关注的队伍除两个体育班外, 非一班和三班莫属。

  经过上次主席台上一团乱麻的念检讨事件后, 全校同学都知道一班和三班有过节这件事了。

  一班的同学们留给普通学生的印象就是死读书的书呆子, 加之以前运动会一班也只是来走个过场, 过场走完接着回去上课,因此这种刻板印象更是根深蒂固。

  这次运动会,大家都没想到一班会突破重围, 竟然冲进了4x400米接力决赛。

  更离谱的是,一起冲进来的还有三班。

  这种死对头针尖对麦芒,不到最后关头就非得拼个你死我活的戏码, 最受吃瓜群众的喜爱。

  在前面几场的比赛中, 三班每一场都要比一班快上那么几秒,虽然快得不多, 但站在这个用速度决定输赢的战场上,他们还是颇有几分骄傲。

  尤其是周野,他和江逾白同为第四棒,每次先江逾白一步冲过终点回头看的时候,总是将头抬得高高的,恨不得眼睛长在鼻子上。

  江逾白对此倒是无所谓,跑完步过后连头都不会往他那边偏一下,更别提给他一个眼神。

  此时,江逾白和周野分别站在指定位置各自做着准备工作。

  周野拉完腿回头,对正在活动关节的人说:“江逾白,前面几场承让了,不过这最后一场吧,我看其实也没什么必要了。”

  话间的挑衅意味和火药味简直是刻意到了极点。

  江逾白懒得理他,但是看他这副尾巴快要翘到天上去的样子,又觉得他实在可怜,忍不住好心提醒道:“不用谢,最后一场好好跑——”

  他把脸别开:“如果你不想太丢脸的话。”

  周野只当他这是最后关头为了挽留颜面的嘴硬,没太当回事。

  裁判口中的哨声吹响:“各就各位,预备——”

  砰的一声,手握第一棒的运动员们如同离弦之箭般飞奔而去。

  操场四面八方传来此起彼伏的呐喊声:

  “八班不败,千秋万代!”

  “神十上天,猛虎下山,高二五班,勇冠江山!”

  “一班一班,绝不一般,文武双全,远离搬砖!”

  沈南晏今天的速度比前面几次都要快,刚跑出去就甩下了好几个人,期间甚至和一个体育班的同学相差无几,将其他班级的同学远远甩在身后。

  在令人激动的喧嚣声中,他和体育生同时交棒,红白条纹的接力棒到下一个同学手里呼啸而去。

  他走出场外,拒绝掉送水同学的好意,直接往大本营去了。

  徐尔在大本营负责给运动员们倒水,看见沈南晏回来,下意识道:“沈南晏你要喝水吗,左边那几杯是温的。”

  沈南晏摇了摇头,从旁边拿了一瓶矿泉水。

  “这些水是要给运动员们送去吗?”他问。

  徐尔:“对,4x400米马上跑完了,前面三棒的水都有人端下去了,只有第四棒还没端,刚才倒到第三杯就没热水了。”

  沈南晏顿了顿,问:“待会第四棒有人拿下去吗?”

  “大本营就我在,现在也联系不上其他人,”徐尔往几个空杯里倒了点东西,“待会我送下去。”

  沈南晏:“你先忙,我去送吧。”

  说完他拿起一杯水就走,也不管徐尔在后面说那杯是刚倒的热水,还烫。

  沈南晏断着水在终点线附近站定,目光往江逾白身上望去。

  江逾白是最后一棒,现在还没上场,他准备运动做完后就这样随意闲散的站着,比旁边没看比赛的路人更像个路人。

  阳光斜斜洒在他的脸上,挺拔的鼻梁像是浮起了一层灿黄色的金斑,身上蓝白相间的校服随风摇曳,一半躲着炙热,一半享受骄阳。

  沈南晏看得有些入迷,在江逾白转过身来之前,他掏出手机,对着那个恣意慵懒的少年按下了拍照键。

  江逾白在工作人员的提醒下,和所有第四棒的人一起,站到了指定位置等待。

  第三棒快结束时几个班级已经拉开了较大距离,两个体育班毫无疑问先他们一步交接成功,随后便是三班的周野。

  三班同学在接近第四棒时,周野的血液都是沸腾的,他死死盯着那个离她越来越近的同学,一边做好接棒准备,一班冲江逾白笑了笑:“最后一场,还是承让。”

  话音落下,手指触到接力棒,他猛地抓住向前狂奔,奔跑的风声中,隐约听见江逾白不屑的声调说:“谁告诉你最后一场我还会再让?”

  这句话中包含的意思他已无暇再想,耳边只有跑道上一起一落的脚步声和胸腔里一下一下的跳动声。

  他抱着必胜的决心拼命狂奔,场外的呼叫声愈来愈大。

  他分出一缕思绪去听,入耳却全是与江逾白相关的呐喊。

  “江逾白,加油!”

  “白哥,冲啊!”

  “一班必胜,白哥必胜!”

  在这一声又一声的呐喊之中,他不禁想开口嘲笑,第三棒跑过来的时候,一班和三班相差的距离比前面几场都要远得多,江逾白在之前都没能赢过自己,这次一班竟还妄想着绝地反击,简直是痴人说梦。

  眼看着即将到达终点,他收回思绪,极力地想要屏蔽掉任何与江逾白相关的声音,然而那些尖叫的浪潮却层层将他裹挟,下一秒,他看见一个人影从自己身旁掠过。

  田径场上欢呼之声几欲震裂山谷,江逾白的背影在他眼中逐渐缩小,然后跨过终点。

  因为速度太快,江逾白没能及时刹住,整个人往前扑腾,扑进了一个熟悉的怀里。

  “卧槽,白哥牛逼,你这他妈是把400米决赛当成100米决赛来跑了吧!”

  沈南晏搂着他,江逾白没有说话,稍微靠了一会他就从刚才有点乏力的状态之中缓了过来,自己站直对那人道:“知道哥牛就行。”

  旁边站着几个送水的女生,全是其他班的。

  经历了田佳事件后,他不想再沾上一些莫名其妙的桃花,于是全部拒绝掉了。

  江南风安排了每个运动员都有人负责送水,江逾白这场跑下来见到不少班上的同学,却没一个上来给他递水。

  他有点纳闷,但也没太在意,打算自己回大本营去喝,顺便接着玩开心消消乐。

  登记完成绩,一班跑了第三。

  他无视掉周野快要吃人的愤怒注视,自顾自往大本营走。

  刚走了没两步,一手只就伸到了他的面前,修长好看的五指握着一个装着水的纸杯。

  江逾白伸手碰了碰,热的。

  眼尾往下,瞥见沈南晏手里拿着尚未开封的矿泉水。

  “我不喝热的。”他拿过矿泉水,看也不看就上手拧,拧开的手感跟水瓶初次开盖的感觉不太一样,他没多想,仰头就喝。

  沈南晏怔了一下,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江逾白上下滚动的喉结,过了好一会,直到滚动停止他才移开目光。

  那是小瓶装的矿泉水,江逾白喝完后捏得水瓶咔咔作响,看见沈南晏不太自然的眼神,问:“怎么了?”

  沈南晏张了张口,最后只说:“没什么。”

  那瓶水是他喝过的,不过没喝多少,江逾白从上面的角度往下看,估计看不出来。

  不知道他有没有洁癖,还是不要说了。

  只是他感到嘴唇有点发热,心跳也有点快,明明江逾白只是喝了他一瓶矿泉水而已。

  陈盛和路右旗有别的项目,没来看4x400米决赛。

  沈南晏感觉江逾白脚下的方向不对,问道:“不去看陈盛他们的跳远?”

  江逾白:“他们有什么好看的。”

  沈南晏想想也是,于是跟着江逾白走。

  路过垃圾桶的时候江逾白把喝完的矿泉水瓶扔进去,沈南晏的目光随着瓶子移动,然后定在了垃圾桶上。

  “看什么,”江逾白叫了他一声,“你最近的行为怎么这么奇怪。”

  沈南晏:……

  “哪奇怪了?”他问。

  “总是奇怪地盯着一个地方看,说发呆也不是发呆,别的我也形容不出来,总之就是很奇怪。”

  沈南晏没回答,沉默着把手里的纸杯靠近唇边。

  放了葡萄糖,甜的。

  他也察觉到了自己最近的变化,从江逾白收到情书开始。

  那天看见江逾白接过女生递给他的粉色信封,并且死死护着小心翼翼塞进裤兜两次起,他就有点烦闷,甚至回到教学楼的路上都不想跟江逾白说话。

  但是后来知道江逾白把信扔了的时候,他又瞬间不那么烦闷了,心里空掉的一部分好像被什么填充了进去。

  不过那块空缺怎么也无法满足,甚至在某些时候会悄悄泛酸。

  起初他不太明白这种感觉,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但随着那之后与江逾白的相处,他好像渐渐明晰了。

  看见江逾白和别人走得近,他的情绪会变冷。

  看见给江逾白写过情书的人再次靠近他,他会有点害怕和郁然。

  看见江逾白一通胡诌地拒绝人,他的心情又会重新变好。

  他意识到自己……

  好像喜欢上了江逾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