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亓霎时间抬眸, 瞳孔一震,他盯着那行IP很久很久, 才从光脑退出来。

胸口的小人鱼睡得十分安稳, 甚至因为舒适将脑袋搁在他的胸口处蹭了蹭。

像是亲近主人似的,平白惹得人心尖一颤。

陆亓深深凝视着符泠,连呼吸都忘了。

小人鱼为他在网上说话, 字字句句,那样坚定, 就像那天对他说,这一切不是你的错,那般坚定不移。

符泠…是真的相信他。

甚至为了他,不惜对所有人说, 人鱼灭绝的罪魁祸首,不是他, 为了他,被淹没在肮脏的唾沫中。

他将人鱼抱进怀里,下颌抵在符泠的发顶, 柔软的发丝印在下面,深海的气息传进他的鼻腔,那是专属于小人鱼的气味。

两人交缠的动作让陆亓恨不得将人揉进骨血里, 可偏偏他的动作那样轻柔,生怕将对方惊醒。

“喜欢吗?喜欢的话就拆开他, 扒开那层美丽的皮囊,看看里面是否也是如此美丽。”

“不是喜欢吗?克制自己的欲望做什么, 拉着他一起沉沦不好么?”

精神世界的莫斯特叫嚣着, 想要放大他的欲望,却最终被他压制, 他的精神力修复了不少。

他看着怀里的人鱼,直到东方吐白,光脑再次传来了消息,陆亓回复道:“不必理会,按照原计划继续搜索莫斯特的踪迹。”

“是!”

于是年轻的星际陛下在人生头一次陪着小人鱼睡到了正午才起。

符泠睡眼朦胧看着挨得极近的人,两人的呼吸几乎要撞在一起,他发懵地看着对方,愣了好几秒,倒吸一口凉气。

昨晚发生了什么?!他怎么把陆亓抱在怀里?不对,陆亓怎么把他抱在怀里?不是…他俩这个姿势是怎么做到的?

他缓缓动了动腿,想将陆亓双腿之间自己的腿拯救出来,然而自己还有一条腿搁在对方的腰间,被男人用胳膊锁住。

他有些难以动弹,一时间涨红了脸。

他这个睡相真是没谁了。

“那个…你能…动动吗?”符泠只好厚着脸皮对陆亓道。

陆亓看着头都不敢抬起来看他的小人鱼,唇边抿出一抹笑意,眼看着小人鱼脸上的一抹红蔓延到了耳尖和脖颈,这才将手和腿移开,把锁在怀里的人放了出来。

符泠脱了身,才缓缓道:“抱歉,我以为你不回来了,睡得有点…豪放。”

陆亓唇角因为小人鱼的话一点一点挑起,他失笑道:“我不回来就睡得豪放,我回来就是在矜持?”

符泠抿着唇道:“不是…这不是…礼貌吗?”

床上的礼貌?

陆亓不禁连眉眼都染上了笑意:“嗯,小人鱼一向很懂礼貌。”

符泠:“……”

好在分开了之后他脸上的热度便退了下来,抬头一看时间,有些诧异道:“你这个时间在家里?今天是休息吗?”

难道是网上出了事,陆亓被勒令停职了?

不过这世上没人能勒令停他的职吧,难道是给自己放假?

陆亓顺势道:“嗯,放假。”

符泠颇为同情地拍了拍陆亓的肩膀,道:“被网暴一定不好受,散散心也好。”

陆亓目光微顿,问:“我在网上看到有个人为我说话,是你吗,小人鱼?”

符泠没想到自己那两句被淹没在评论区的回帖还能被正主看见,有些羞赧道:“可惜很快就被刷下去了。”

陆亓揉了揉小人鱼的脑袋,柔声问:“符泠,你是知道什么真相吗?”

只可惜,符泠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相信一定不是你。”

他知道的那些只是作为小说的上帝视角,陆亓如果想从他这里得到答案,他那些根本无法作为证据或是真相。

陆亓却只淡淡道:“没关系。”

甚至听不出什么情绪。

符泠却觉得有些遗憾,于是多嘴道:“我觉得,拍摄影片的人能还原那么多细节,要么是演员本身亲自经历,要么是导演亲眼所见?”

陆亓揉着小人鱼发梢的指尖一顿,闻鹿不会是亲历者,他的年纪不符,不过小人鱼说的对,或许那个导演能知道些什么。

只是这件事当时便查不出什么,如今过去那么久,更是查无可查。

不过陆亓眸底微沉,竟看不出着急的意思,甚至还有几分随意。

符泠看不懂陆亓眼底的情绪,但是被网暴,藏的再好,心里总也是难过的,万一得抑郁症可就不好了。

于是对陆亓发出了邀请:“既然今天休息,那就趁机好好放松一下吧!”

陆亓看着小人鱼眼底的兴意,唇角微挑:“怎么放松?”

符泠道:“到了你就知道了,你负责开机甲,我负责指路。”

陆亓轻轻扬眉:“可以。”

这确实是陆亓难得一天不工作的休息,他在出发前给戚承汜下达了最后一条指令:“网上的舆论不用管,莫斯特的下落更重要,按原计划执行。”

戚承汜发回来的消息,陆亓都不曾看到:“舆论如果任由发酵,最后你的结局将会是不得不下台,届时你就会成为星际历史上第一个被民众拉下台的皇帝。”

陆亓将指令下达完毕,甚至没等回复,便将光脑彻底关闭,一切的通讯与信息都将无法打扰他。

他回身将小人鱼抱了起来,放到了副驾驶舱,关上主舱后便没有目的地交给小人鱼指挥。

符泠离得皇宫远了,眨了眨眼,问陆亓:“我可以变回腿了吗?这里应该不会被看见吧?”

刚才上机甲怕被皇宫里的其他人看见,现在就他们两个人,他不想鱼尾搁在浅滩。

陆亓颔首:“当然。”

符泠将自己的尾巴从水里抬起来,拿了毛巾将水珠擦干,只稍等了一会儿,美丽的鱼尾便被光洁的双腿所替代,底下都是特地为了人鱼准备的水,他只能盘腿坐在位置上,悠闲得像是在家里看电视似的。

陆亓瞥了小人鱼一眼,面色如常:“衣服没穿。”

符泠愣了足足两秒,脸上的赤色在瞬间爬满。

他忘了这茬!

符泠尴尬到手足无措,旁边陆亓轻笑道:“机甲是单向玻璃,外面看不见,后舱有我换洗的备用衣服,你可以应个急。”

符泠闻言,连忙头也不回地爬到后舱去找陆亓的衣服。

陆亓的余光里满是符泠,小人鱼变出双腿后不着寸缕,仓惶又窘迫地爬向后舱,留了一个背影给他。

他重重吐出一口气,目不斜视地开着机甲。

小人鱼的皮肤很白,大概是常年待在室内不见阳光的原因,圆润的肩头带着点桃花的晕染,像是雪色中落下的片片粉桃。

腰身纤细,他一只手就可以环住,薄薄的肌肉却很轻,在下面便是鱼尾变作的双腿,小人鱼的鱼尾很美,来自深海的色彩,深邃到浅淡,渐变的色彩如同黛蓝琉璃碎,梦幻丽,仿佛能窥见深海的神秘与活泼。

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总给他一种别样的熟悉感。

变作双腿后,那修长光洁的腿与人类一般无二,纤细的脚踝能被他的手掌捏住,直叫对方无法逃离。

上一次…他便是锁住了小人鱼的脚踝,将人困在自己身/下和床榻之间。

符泠换好了陆亓的衣服,对方的身量比他大上不少,袖子都长了,裤腿更是,他拖着裤腿回到副驾驶舱,陆亓瞥了一眼,失笑。

像是小孩穿了大人的衣服,又滑稽又可爱得不行。

符泠抿了抿唇,坐在位置上,将自己的手露出来,开始卷左手的袖子,堆成一叠在手腕间,竟也穿出一种独特的风格来。

陆亓余光里看着小人鱼忙活的模样,只觉得对方穿着自己的衣服,从里到外都沾染上了自己的气息,被自己的味道包裹。

光是这么想,便让他呼吸一重。

符泠卷完裤腿,才看清自己拿了一件较为正式的衣服,大概是陆亓为了晚宴能有替换准备的,前面是一件衬衣,下面是一条西装裤。

衬衣因为被他卷了袖子,卷出了一种泡泡袖的感觉,看上去更像一个西幻世界的小王子,就差个皇冠。

伊甸园里的小王子端正地坐在位置上,眼底是通透的澄澈,脸上是单纯圣洁的神情,只叫人想将他守护在象牙塔里,永远不要涉及那些险恶。

符泠看着光脑里的导航,继续指路:“往右边,上去。”

开过熟悉的道路,陆亓已经知道符泠要带他去哪里了。

喀什客海。

那片承载了他幼时回忆却又破灭他快乐往昔的大海。

他曾在这条道路开过无数遍,一个人去,变成两个人去,又变成三个人去。

又后来,海边的三道影子变成了两道,带着他们长大的前任星际皇帝涂利亚与莫斯特一战光荣牺牲,再也没有回到他们身边。

再后来,海边的两道影子变回一道,残阳如血的傍晚,两道身影背道而驰,两个方向的脚印在沙滩上没有停歇,那两道身影也不曾回头。

最后,喀什客海边,再也没有出现过这三道身影,那里成为他不再踏足的地方。

符泠一边指挥着方向,一边目光偷偷瞥向陆亓,对方的神情没有任何改变,像是不知道目的地,任由他指挥,不作他想。

只是他一瞥一瞥,瞥的次数多了,陆亓的目光忽的和他对上。

符泠心虚地转开了脑袋,看向了窗外。

星际航道在半空中,底下的风景一览无遗,和坐飞机是的,只是比飞机更加清楚。

他们掠出主城,朝着那片波光粼粼的大海前进,静谧之中,符泠听到身边的人提醒他:“扣子扣错了。”

大概是衣服太大,没找准扣子对应的位置,符泠低头一看,自己右边的锁骨露了一大片,胸口的位置空开了一个扣子的空隙,胸口的肌肤透过空隙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