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归就直直看着他眼睛, 也不说话。

明匪玉的笑意慢慢从脸上消失。

“不愿意?”

虽然他提出“站着别动”、“以身相许”是有着玩闹谢知归的心思,但他也不想听到谢知归拒绝他的话。

谢知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承认也不否认, 半晌才问:“你打算什么时候……”

“结婚。”

这个词有点烫, 费了劲才从他喉咙里说出来。

明匪玉看出他极力掩盖的局促和紧张, 手掌搭上了他的肩,轻轻摩挲,安抚他的情人,温声道:“最迟半个月后。”

“半个月……”谢知归低声喃喃,盯着脚下黑黢黢的影子。

只要再撑半个月就好了,只要这段时间不被发现身体里的异常。

他不知道,他出神的样子落在明匪玉眼里就是在想办法拖延成亲时间。

明匪玉不喜欢他在说重要事情的时候逃避,腾出右手抬起他的脸, 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觉得太赶了?”

“但我不可能再等你适应了, 不管你愿不愿意……”

“好。”

明匪玉好像听到了幻觉。

谢知归一眨不眨地和他对视, 眼神毫不闪躲:“半个月就半个月。”

“只要你能在这半个月内让我爱上你,我就心甘情愿和你在一起。”

咬字清晰,掷地有声, 恰好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屋内升腾起了烘烘热意, 连他们站的角落里都变得明亮极了。

明匪玉还在不可置信中没缓过味来,他又紧接着举起了手掌发誓,那枚戒指反射出白亮如星的光。

“我刚才说的每个字都是实话, 如有半个字的谎言,就让我被天打五雷轰!”

“别说了!”明匪玉呵住他尚未说完的毒誓, 气愤地钳住了他的下颚, 咬死了牙关, 好像下一秒就要把他的骨头捏碎成渣。

理智告诉他,谢知归有很大可能在骗他,但私欲又叫嚣着不要在乎那些,现在上去抱住他。

抱住他,狠狠堵住他的嘴,仿佛这样,那些谎言和毒誓就从未出现过。

“用不着天打五雷轰,你要是敢拿这事骗我,我会先把你弄死!”

乍一听是威胁的话,谢知归却安下了心,虽然下颚被捏的很疼,但他干脆利落的服软打了明匪玉一个措手不及,显然也暂时哄住了他。

眨眼间,明匪玉手心出现了一枚和他手上差不多的戒指,它们是一对,甚至都不用细看,谢知归能感觉到它们之间强烈的情感感应。

“帮我戴上。”

“……我们还没在一起,等……”

“戴上。”明匪玉轻呵道。

如果说他前面一句还是半哄半求的语气,这一句就是不容抗拒的命令。

谢知归他怕戴上去,就再也弄不下来了,但要是不戴,明匪玉绝对不可能再信任自己。

明匪玉已经不想听他的话了,他只想要自己做出实际的行动。

他在看着,他在等自己的选择。

明匪玉周身的气压随着时间流逝而降低,他的耐心被消耗殆尽。

谢知归快呼吸不过来了,心中一横,想着豁出去了,大不了到时候把指头砍了!

于是咬牙拿起戒指,戒指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又滚烫的像块火红木炭,他抓起明匪玉左手,把戒指迅速套进了细长的无名指中。

终于,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

阳光给戒指渡上了一层名为承诺和深情的柔光,但他不想给无法实现的承诺,也不能表露出异样的感情。

“满意了吗?”

谢知归抬头看到明匪玉格外温和的目光,比屋外的日光还要耀目,他微微一怔。

接着,明匪玉俯下了身,一个温柔的亲吻恰好落到他的唇角,他瞬间恍如电击,忘记了刚才要说什么。

等明匪玉起来了,他还处在懵神的状态。

明匪玉见他分心,不快地眯起眼睛,转过他的下颚,让他正对着自己,然后在刚才的痕迹上加重咬了下去。

“嘶……唔唔……”

疼痛让谢知归第一反应想把人推开,但明匪玉身躯太重了,而且带着十足的压迫感,阴影投下,侵略性的气息从上到下笼罩住了他。

头昏脑热,耳赤腮红。

谢知归用尽全力的推搡也显得无力,难捱而不小心泄露的一声哼唧也更像是欲拒还迎,故意挠人心口上,他隐约听到明匪玉的轻笑声,羞愤的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在他快窒息的前一秒,明匪玉放过了他。

说实话,他腿软了,但为了面子不能在明匪玉面前显露。

“瞪我做什么?”明匪玉狎昵地蹭了蹭他的鼻尖,手掌扶在他后腰上,往怀里带了带,让他好有支撑,能够站稳,又不至于觉得丢了脸。

谢知归脸上又红了几度,试着再把他推开还是没推动,明匪玉又目光灼热地看着他,好像在看一只落进了他巢穴的猎物如何徒劳挣扎。

“明匪玉!”

明匪玉笑道:“我在。”

他别过头,生闷气般说道:“以后没经过我允许不许亲我。”

明匪玉讽笑一声:“你的允许?”

他没把这话当回事,在谢知归红肿的唇上揉了一下,本来只是想帮他揉开淤血,但谢知归就像被踩中了尾巴的猫,反应很大,吼道:“说了别碰我!”

明匪玉眼眸暗了下去。

……好啊,这就开始给他立规矩了,果然是给点好脸色就蹬鼻子上脸。

“不许亲,不许碰,那你想怎么和我过日子?是不是睡觉的时候还要穿的严严实实,分两个被窝睡?你要当清心寡欲的和尚,我可不会当。”

他先把丑话甩在这里了。

“……”

谢知归一时没跟上明匪玉的节奏,他们好像还没到可以脱光衣服睡觉的地步吧,明匪玉竟然把这种话堂而皇之地挂在嘴巴上。

简直、简直,毫无礼义廉耻!

转而又想到,明匪玉不是人类,当然不用讲什么礼义廉耻。

所以他敢大胆又放肆地侵入自己的私人领地,还在上面留下让他难堪的痕迹。

谢知归被气的面红耳赤:“我还没答应和你过吧!”

“没有?”

明匪玉故意把带着戒指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轻笑道:“这个不是你给我戴上的吗?难道又想不负责?”

谢知归反驳:“是你逼我的!”

“我怎么逼你了?”明匪玉反问。

“我是把你捆起来胁迫你了?还是把你打的鼻青脸肿逼迫你了?我也没有强行握住你的手逼你给我戴吧?反倒是你……”

明匪玉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急着把戒指抢过去了。”

谢知归:“……”

“啧啧。”

他回想刚才,唏嘘道:“你就这么着急想和我……”

“闭嘴!”

你要点脸行不行!

但显然明匪玉不在乎脸面,只在乎能不能把人弄到手,以及晚上是一个人度过,还是抱着暖乎乎的人,咬着耳朵说私密话。

谢知归脸上红白交加,又羞又恼。

虽然被吼了,明匪玉心情却变好了,视线在谢知归脸上久久不肯挪开,哪哪看着都觉得喜欢,尤其是他嘴唇上,像雨打过的桃花,饱满、湿红。

他想,或许这花还能够开的更艳丽荼蘼一点。

怎么办?想试试。

他忍不住舔了舔牙尖,方才那个吻残留下来的味道不多了。

身体朝谢知归靠近了一点。

谢知归手上没力气推开这座危险的大山,全身肌肉紧绷着,屏住呼吸,后背紧贴着木板,木板被他压的嘎吱做响,好像下一刻就会被他压塌。

而他能做的,也只是凶狠地瞪明匪玉:“你又想干什么!”

“让我咬一下。”

明匪玉可不管那么多,谢知归现在的态度改变不了他,当谢知归给他戴上戒指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默认他是属于自己的,是与他身体相连的一部分,他们将会共享生命、呼吸、心跳,彼此无法分割。

所以,他不认为拥抱、亲吻、共眠……这些要求有哪里过分,都是情人之间常做的事情不是吗?

谢知归为什么要拒绝他的亲近?又为什么答应和他在一起了,还要逃避?

他想不明白,谢知归也不肯说。

可能,要到很久之后吧,等谢知归不再认为自己是个人类,而他是个怪物。

到那时,他才会告诉自己。